沿街行来,热闹非凡,八方乡邻,街道上追逐打闹的孩子,把古镇烘托出一派热烈的气氛。难怪当年王士祯置夹江县城不顾,要在这里住宿。
历史上有一条著名的古道,叫嘉阳驿道,从乐山城出发,溯青衣江而上,经过棉竹铺、甘江铺、夹江县、木城铺、洪雅县等地场镇,直达雅安。它是船运与陆路相结合,古来著名的商旅和物流通道。如今古道早已衰败,被车水马龙的铁路、公路所取代。古道上的许多重要集镇、商铺,仍然安卧在古道旁,有的冷清落寞,有的仍然焕发出勃勃生机,甘江铺,当属后者。
历史上,来来往往的过客川流不息,清代大诗人王士祯自成都赴嘉州途中,也曾经在古镇住过一晚。夹江县令专门前来拜访,估计是请王老先生品尝了甘江的特色菜,喝了二两小酒的,为此,诗人当年还留下几首绝句,其中有这样的诗句“骑马青衣江畔路,一天风雨望峨眉”“嘉阳驿路俯江流,寒雨潇潇送暮秋”。青衣江,古驿道,峨眉山,秋风冷雨,苍劲幽远,可惜当年诗人所住的客栈,在古镇的两场大火中,早已荡然无存,如果能保留下来,倒是一处难得的古迹。今天的古镇,大概是民国初年所建,算来也是百年沧桑了。
古镇沿龙头河铺展开,一条主道平顺通畅,干净整洁,与周边场镇相比,街道颇宽敞。两旁的青瓦建筑,仍然焕发着活力,只是雕花的门窗,垂花的廊架,有些残破,泛出一片岁月的烟熏火燎。
老胡是地道的甘江人,一路娓娓道来:“甘江原来叫乾江,大概意思是这龙头河在枯水期,因为青衣江水量的减少,龙头河常出现干枯断流的情况,所以叫乾江。后来大家也许是为了方便写字,也有吉祥如意的想法,就直接写作甘江了。现在镇旁的河道,早已枯竭,彻彻底底是干江了。河上货船竞渡,风帆林立的景象,已成记忆。”
沿街行来,热闹非凡,八方乡邻,街道上追逐打闹的孩子,把古镇烘托出一派热烈的气氛。难怪当年王士祯置夹江县城不顾,要在这里住宿。
前方屋檐下,一白发老人伸手招呼老胡:“你到镇上,不来我家坐坐?”老人是老胡的长辈,百岁高龄,眼明耳聪,步履稳健,着实让人佩服。
古镇居民多长寿,在林立的店铺里,有年过花甲的老裁缝,正有条不紊地踩着老式缝纫机,同时给老乡邻介绍货架上的布料,推荐一款舒适的服装,几十年的老手艺,果然名不虚传。不远处有家锅盔铺,传来阵阵烘烤的香味,椒盐、红糖、芝麻,数种口味俱佳。让人称奇的是制饼师傅年过八旬,这手艺在古镇上流行了几十年,来接班的,是他的儿子,也已六旬有余,这才是真正的老字号啊!
老街自然少不了鹤发童颜的坐堂老中医,把脉、询问、观察、开方子,店堂内外,总有几个前来问诊的等待者。宋代名医皇甫坦,家住古镇旁的青衣江畔,曾经在京城杭州,治好了高宗皇帝母亲的病,皇上一时高兴,手书“清静”二字以褒奖,想来皇甫老先生当年开始悬壶济世的时候,是在这古镇上服务过桑梓的。细看正在把脉的老中医,果然仙风道骨,有几分皇甫老乡贤的风采。
古镇人高寿,应该得益于恬淡平和的心态,和睦融洽的邻里关系,也许还有杏林高人的保护吧。
古镇一条正街,并行两条辅街,二条街与河街,外加几条横街,长长短短,把古镇分割成既紧密联系又有区别的几大区域,有的街道专卖竹木制品,有的街道以经营铁器农具为主,更多的是经营日用百货、家常主副食,街道上人来人往,十分热闹。上世纪二十年代,古镇百日之内被两次大火烧毁,古镇人艰难重建家园。“把街道建得宽敞,并且间隔开来,估计当时也有防范火灾的考虑吧。为筹集资金,那时候还发行了彩票,咱们甘江人可真不简单啊,地处千年商业古道,果然是有些金融手段的。”老胡颇有些感慨。
老街里最有人气的非茶馆莫属,大家在茶馆里打牌,聊天,吸烟,堂内满座不要紧,在街檐边加几把椅子就行了,喝茶是载体,本意是会会老朋友,说一些家长里短。“唐三千,宋八百,说不完的三列国,咱们甘江和三国也是有些渊源的。”茶铺里一位风趣的老人正缓缓道来。“三国后期,魏国大将邓艾领兵攻打蜀汉,被姜维阻于剑门关,邓艾率精兵偷渡阴平古道,绕过剑门天险,直下成都,创造了中国古代战争史上奇袭的经典。其后邓艾受司马氏猜忌,与其子邓忠押解洛阳途中被杀于今天德阳,其部将四散奔逃,一队人马逃到甘江附近隐居下来,为纪念主帅,将隐居地称为艾忠,后来演变为今天的艾中村。”历史有些久远,传说难以考证,艾中村却是实实在在,老茶馆的盖碗里充满故事。
漫步古镇,在满街青瓦木屋中,一座很有规模的钢筋混凝土建筑,突兀而出,外墙上贴满曾经时髦不已的五彩马赛克。这是三十多年前的新派建筑—— 百货大楼,当年在古镇和四方也是鼎鼎有名的地标啊,每日里,逛热闹和购物的乡邻,那叫一个人山人海。而古镇年青男女约会,首选地就是这新百货大楼。大楼的商业功能,今天也已萧条,“百货大楼二楼,与恋人悄悄牵手”,给老胡和古镇人留下了青春时期最美好的回忆。
古镇外,公路上车辆疾驰而过;古镇里,长长的街道熙熙攘攘。历史与现实,两相融合,又互不相让,让人有些神奇恍惚的感觉。
百年沧桑,甘江依然。